银春铭
意大利是个特殊教育发展相当早的国家。例如16世纪意大利的哲学家和医生卡尔丹诺(1501—1576),被认为是聋教育理论的奠基人。卡尔丹诺在1550年出版了学术著作《论精神》,书中对耳聋做了病因分析和较为科学的分类,并证明可以通过专门组织的教学,利用书面语和骨导途径,教会聋人发音和理解书面语言。但是现代的特殊教育发展史资料中,除了1880年意大利米兰第二界国际聋教育大会及其提倡口语法的决议外,难以查找到有关意大利的其他信息。近来,我阅读意大利作家亚米契斯的儿童文学《爱的教育》(姚静译,南海出版公司,2004年12 月),惊喜地读到一些反映意大利十九世纪特殊教育的具体内容,特地整理成文,与同行们共享。
艾德蒙多·德·亚米契斯(1846—1908)很重视教育问题,极力倡导“爱的教育”,积极向年轻一代宣传热爱学习,热爱劳动,热爱祖国,同情弱小,乐于助人,体贴父母等美好精神。他在1886年出版的《爱的教育》中,以一个小学生的名义,通过日记体的形式,讲述了很多小故事,其中包括特殊教育学校的故事,把这些精神寓于其中。故事写得亲切动人,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。这部作品使他赢得了广泛的声誉;百余年来,它先后被翻译成几十种文字在世界各国发行,鼓舞着广大青少年读者迎接命运的挑战,用爱心去创造美好世界。
亚米契斯描述的特殊教育共是三类。
1、盲童教育
在《盲童们》这个故事中,作者通过一位有盲童教育经历的教师之口,较为全面地介绍了盲童学校的情况。那里学生们失明的时间很不同,有的刚刚出生几天,就完全失明;有的是经过多年痛苦折磨,经受了多次外科手术之后而最终丧失视觉;还有些是先天失明,他们一生下来,就如同进入了一个没有黎明的黑暗王国。
盲童在学校里学习用点子(即盲文)读书和写字。他们的书由点子字母构成,他们能够用手指摸着点子字母流利地阅读;写字是用针(即盲笔)按照以特殊顺序排列的凹点,在又厚又硬的纸上戳下去,把纸翻过来就能摸到由点子字母拼成的语句,读出自己所写的内容。他们也用用同样的方法写数字、进行计算。心算是他们的强项,他们能够轻轻松松地完成复杂的心算。他们非常喜爱听别人的阅读和讲述,并千方百计、尽可能详尽地记住听到的内容。他们也喜欢历史和语言学,并相互之间进行热烈的谈论。
音乐是盲童的快乐和生命。刚进入学校不久的小盲童,就能够安静地站着倾听长达三小时的演奏。他们能轻易地记住琴谱,并入迷地进行演奏。演奏时,他们会“高昂起额头,嘴角浮现着微笑,脸上泛起光辉,感动得浑身颤栗”,完全沉浸在音乐的和谐旋律之中。有的盲童音乐天才特别出众,或者在钢琴、提琴方面很擅长;其他盲童会把他们当成“国王”来尊敬和热爱。
盲童比一般儿童更重视考试、更依恋教师。当受到老师的鼓励、表扬时,他们很想让老师抚摸自己,或者自己去抚摸老师的手和胳膊,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。盲童彼此之间都相互爱护,是要好的朋友,平日里总是一起玩耍。友情使他们得到很大的安慰。
初次进入盲童学校人,即刻会听到盲童吹奏乐器的声音,听到他们高声谈话的声音,看到他们脚步轻快地上下楼梯、在走廊里自由地走来走去,会觉得他们并非感到自己不幸。只有仔细观察以后,才会了解的他们内心的痛苦。有些16—18岁、身体健壮、性格爽朗的少年,的确能够用一种心平气和,甚至说得上豁达无谓的心境了面对眼盲的现实。实际上,在安于这种不幸命运之前,他们都经受过痛苦的折磨。也有的学生脸色苍白,脸上表现出一种听天由命的神情。
在这个故事中,作者还谈到盲童的视觉补偿问题。盲童的其他感觉都非常灵敏,甚至比明眼人的更灵敏;因为它们要发挥补偿视觉缺陷的作用。例如,盲童早晨醒来,为了知道太阳是否升起来,会穿好衣服走出寝室,举起双手在空中晃动,以便感受是否有太阳的温暖;他们可以根据听到声音想象出来人的高低,判断其心情的好坏,能把别人的语气和声调牢记好多年;他们听着陀螺旋转的声音,能够一直走过去,准确无误地把陀螺拾起来;盲童在街上行走时,能够根据气味大致了解附近有哪些店铺。盲童触觉的作用特别大,可以说触觉就是他们的视觉。借助触摸、探索物体的形状和其他特点,是盲童最大的乐趣。意大利的展览馆特地允许他们对喜爱的东西随意触摸;所以他们一到那里,就会对各种各样的展品争相碰、握、抓
、摸,翻来覆去地玩味。这就是他们的“看”。在日常生活中,盲童只要用手摸一摸就会知道一把勺子是否干净,女盲童甚至能用手区分出彩色毛线和原色毛线。他们还能采集紫罗兰,能用各种秸杆编结出精美的草席和草篮。
2、聋童教育
在《聋哑少女》中,亚米契斯通过一位父亲(乔尔乔)到聋哑学校看望自己女儿(吉佳)的故事,重点介绍了聋哑学校实行的口语教法。三年前,乔尔乔很不放心地把自己8岁的聋哑女儿吉佳送进了聋哑学校,到希腊去打工。他从希腊一回到故乡,就迫不及待、忐忑不安地直接到学校去看望分别三年的吉佳,心里想着如何去理解女儿的手语表达。
在父女久别重逢的激动和亲热拥抱之后,陪在一旁的教师有意地对着吉佳的脸,低声问:“来看你的这个人是谁?”“他是——我的——父亲!”
吉佳用一种粗哑、生硬、有些异样的声音,但清楚地回答。父亲惊讶得倒退了一步,既为女儿说出话来感到异常高兴,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;在女儿额上连了吻三下,激动地问教师: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教师说,他们学校不用手势语交流的老办法了,而用新方法——口语法教学生。学生听不见说话声音,是根据看到的口形对别人的语言进行辨别的;他们说话的发音是以特殊方法教的,要让他们掌握每一个字特有的发音唇形和舌部动作,以及胸膛和喉咙应该用的力量。为了打消家长的疑虑,教师又指导他和吉佳做了一段对话。
乔尔乔对着女儿的脸,问:“父亲回来了,你高兴吗?我以后再也不走了,你高兴吗?”
吉佳盯着父亲的嘴唇,甚至想看到他的口里,然后很自然地回答:“是的,父亲——回——来,再也——不走——了,我很——高兴!”父亲激动得把女儿紧紧抱在怀中,又依次问她母亲、妹妹和学校的名字,她都答得准确无误;对于“10的2倍是多少”,她立刻说:“20”。
教师又告诉乔尔乔,他的女儿在学校里也能写字、做算术,知道一般乐曲的名字,还了解一些历史和地理知识;再上完两年的课,她会懂得更多的知识。从学校毕业的聋哑人,有几个在店里上班,能够了解顾客的要求,和正常人一样地工作。
他们学校里还实行大孩子辅导小孩子的制度。辅导吉佳的是一个17岁聋哑女生——面包商的女儿。她像姐姐和母亲一样地照料吉佳,每天早晨帮助吉佳穿衣服、梳头,教吉佳缝纫、补衣服。她们两人之间形成了深厚的情谊。
3、佝偻病儿童教育
佝偻病属于肢体残疾,是因维生素D缺乏和光照不足,使人体对钙、磷的吸收和利用减少,导致的新骨钙化迟缓。这种疾患以前在儿童中经常见到,现在已经得到基本控制。
那个时代,意大利就有专门为佝偻病孩子开设的学校。亚米契斯也在书中简单地讲了《患佝偻病的孩子们》的故事。他写到,任何一个母亲一走进那个学校,都会忍不住辛酸落泪;因为看到是“60多个男孩和女孩——那可怜的、折磨人的骨骼!那可怜的、萎缩的、扭曲的小手和小脚!那可怜的、笨拙的小小身体!….. 许多清秀的面孔以及许多充满智慧与感情的眼睛!有一个小女孩的小小面庞上鼻子细细的、下巴尖尖的,看上去却像一个老婆婆;不过,她脸上所露出的微笑却很庄重、很温和。还有几个孩子,从正面看很好看,没有一点缺憾,但再看他们的背后….. 一下子就使人气馁万分!”
经常有医生来给孩子们检查身体,让他们站在凳子上,撩起小衣裳,仔细摸他们的鼓胀的肚子和粗大的关节。他们已经习惯于脱掉衣服,前后转身,接受检查。在学校里,由于治疗、营养丰富的饭菜及体操锻炼,他们的病情的已经好转,几乎不再感到痛苦了。
学校要开展相当于我们所说的康复训练的体操活动。随着教师的口令,孩子们就从凳子下面伸出腿来——带着夹板的、长满瘤子的、畸形的、裹着绷带的腿;有的孩子站不起来,就坐在那里,把头枕在胳臂上,用一只手抚摸着拐杖,也有的孩子一伸胳膊,就痛得喘不过气来.....不过,为了掩盖自己的痛苦,却故意做出微笑的样子。他们也爱唱歌,唱歌的声音甜美、忧伤,能够打动人的心灵。他们虽然肢体残疾,但是头脑都很聪明,学习都很用功。
佝偻病孩子对自己的老师十分眷恋和尊重。一听到教师的表扬,他们就会露出高兴的笑脸。教师在座位中间走过,他们就会争
从亚米契斯的描述看来,这里的孩子不完全是佝偻病患者,有的可能属于小儿麻痹或其他的肢体残疾患者。
《爱的教育》问世于1886年,以上的情况应该是发生在这一年之前,可以认为是十九世纪中叶意大利特殊教育的写照。那个时代能够有这样水平的特殊教育,在世界上算得上先进了;即使是现在,我们的特殊教育工作者还可以从中获得不少裨益。我也热切希望教师们能够认真读一读《爱的教育》,一定会从中汲取很多有益的教育理念和方法,并在自己的为人处世方面得到很好的启迪。
(作者系上海师资培训中心特教部原主任、特级教师)